桃子茶的配方是糖与止痛药。丨Lithromantic。
 

【十二国记丨雁州国】秋水丨十

第十章

        少女将收拾好的包袱挎在肩上走出家门时抬眼看了一眼层云密布的天空,灰黑色的云低矮地覆盖着天顶,整个里因此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但这种沉闷的气氛并不单是由于长久阴沉的天气。

        不远处的街道中央站着两个陌生男子,其中一个据里宰说是县里的县正,另外一人身份不明,县正此时正焦躁不安地向他低声说着什么,男子一脸平淡地听着,不时应几句话。少女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前听着他们的谈话,但并不能听得两人所谈内容。

        过了片刻,男子似乎注意到她的存在,笑着向她抬了抬手,少女有些局促地握紧了包袱上打结的部分向一旁转过脸去。然后就听到了同住的弟弟唤她的声音。

        抬头看到衣着单薄的少年笑得明朗的表情,少女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往前迈了一步。

        东西都收好了吧。

        少年伸手从少女肩上取了包袱挎在了自己肩上时随口这么问了一句,对方点了点头作为答复,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街道中央的那两个人。

        到底为什么突然让大家搬去山里呢?

        少女自言自语般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为什么呢。

        少年也附和她似的,这么问了一句,但表情只是凝重了片刻便又笑了起来。他弯腰抱起之前置于门前的箱子,说,反正都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决定的事,我们只要好好照做就行了。

        值得收拾的东西并不多,这些便几乎是全部了。少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跟在少年身后走了开去。

        天空阴沉得异样,连带着风的流动也似乎有些异乎寻常。

        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变成这样的,又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少女拉着身上单薄破旧的粗布衣,在离开里的路上麻木地这样想着。

        田野间的麦穗染上了些微的金黄,马上便是收获的季节了。

 

 


        六太推开门进入位于玄英宫后宫的这个房间时打了个哈欠,回过神来发现到早已在屋内等候的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往后瑟缩了一下,然后才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看清屋里的人之后,他笑着向其中一人打招呼道,成笙,你回来啦。

        但对方似乎没心思和他寒暄,对他的笑容回以冷淡的视线,另一边帷湍站在桌前来回不停踱步,嘴里念叨着气死我了之类的话。

        六太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进入屋室之中后他立即走到了一个角落坐下,尽量表现得不引人注目,但朱衡显然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待六太坐定,他便笑着向六太问道,台辅应该已经知道劳您拨冗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叹了口气,少年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高高的天花板。

        另一边帷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又吼了一句真是气死我了。

        朱衡仍旧笑着劝说道,好了好了,原本也不是没料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但对方还是怒不可遏的样子,转而质问屋子里的另一人道,说到底,为什么你不看好那个家伙!

        身材瘦小的武官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回他,我总不可能把主上用绳子绑住关起来吧。

        帷湍一时也没了反驳的话,屋子里暂时静了下来。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正是在成笙回到玄英宫之前就送到的那个消息,身为雁州国国主的那个人,延王尚隆在回到雁国国境之后便不知去向了。

        对此六太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单纯对这种情形感到麻烦而已,在场的另外三人或许也只是同样,官吏们对寻找行踪不明的王这种事早已经习以为常。

        真是的,对主上还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说话的是朱衡,帷湍和成笙都无奈地点头表示认同,朱衡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无垠的云海,随后发问,话说回来,没有骑兽主上是怎么在成笙的监视下溜走的?

        这次被问到的武官苦笑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独自坐在一旁的少年,答道,主上有使令相助。

        在六太还在漫不经心地愣神的时候,三个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六太忙挥手解释道,不关我的事,尚隆说需要使令我也不可能不给他吧!原本使令就是以王的命令为优先的。

        帷湍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来,说了句那倒也是,便不再言语。

        那么台辅知道主上究竟去了哪里吗。

        发问的人是朱衡,但从他的神情语气来看并没有对六太的回答抱有什么期待。少年侧身倚在身旁的窗台上,用手支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抱怨似的回答道,我又不是尚隆的保姆。

        一旁的帷湍不死心地又问,那对他会去的地方就没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啊。窗边的少年头也不回地答道。

        但事实上,对尚隆可能会去的地方六太倒也并不是毫无头绪。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另外三人的对话,侧目看向窗外,此时风平浪静,阳光落在云海海面细碎的水波之上,铺开金色织锦般的光辉。

        就如同下界秋季里的麦浪一样。

        六太这么想着,听着若有若无的海潮声,后知后觉地发觉到时已入秋这个事实。这座云端之上的宫城里静谧平和,日复一日的平稳安定让人几乎要忘记了时光的悄然流逝,更何况,居住于此的本就都是无所谓年岁的仙家之人。

        六太偶尔会对此感到不安,活在这样自今日去往明日的永远之中,其实和没有活着或许也没有多少区别。

        那么尚隆是否已经厌倦了这种没有尽头的每日了呢?他偶尔也会这样想到。

        我们再这样争论不休也是无济于事,反正主上玩够了总会自己回来的。

        不知屋内的三人又说了些什么,六太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成笙用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声音这么说道。

        帷湍虽然已经是一脸认同的表情,但还是嘀咕了一句,话虽如此,也不能由得那家伙总是如此放纵。

        那个人总会回来的。

        包括六太在内,每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万一,如果他不回来的话又会怎样呢。

        延麒回想起莫约一个月前,在夏末月夜里藤花摇曳的浅黛下与他的君王的道别,那时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之处,只是尚隆道出的那句再见不知为何,听来有如诀别。

        如果他不回来的话,该怎么办呢。

        六太这么想着,一时失神便将之问了出来。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恰巧此时屋室内正逢静默,另外那三人立刻转头看向发问的少年。被三人质问似的视线注视着,六太不禁离开窗台摆出了正襟危坐的姿态。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朱衡问道,台辅莫非知道些什么?他表情温和,眉眼间带着笑意,但那个笑容却让六太忍不住仰身往后缩了一些。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少年对他的发问连连摇头否认,这么辩解道。

        朱衡又看了他片刻,放弃了追问。他站了起来,自语般重复了六太方才的问句。

        这个嘛,如果主上不回来的话……

        帷湍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那怎么行,说什么也要把那个放荡的家伙找到捉回来让他好好反省。

        朱衡听着笑了一声,应他道,是啊,要是主上真的就这么不回来了的话,那可真叫人为难。

        六太叹了一声,站起来径自往屋里露台的方向走过去,但果不其然,不等他走出去就被人叫住。

        台辅?

        回过头来,又见到朱衡笑得温文尔雅的表情。六太这回垂着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反正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吧,我想去透透气。

        说完不待对方回复,少年便逃一般地几步走到了宽阔的露台上。青白的石板被阳光照耀着略显刺目,六太径直穿过整个露台来到边缘的围栏前,俯下身倚在了雕花精美的石质栏柱上。

        至此,他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长长呼吸了一次。

        今日平静无风,眼前的白浪和云层铺展成陆离的形状,露台被声声潮响环抱着,云海的潮汐不知疲倦地日日拍打着宫城的基石。

        但忽而自远处吹来了一丝有别于周围空气的凉风。

        原本无精打采地趴在围栏上的六太立刻直起身来。

        唔?

        发出带有疑惑的声音,少年眯着眼睛探出身子向远处极力眺望而去。

        分辨不出距离的极远处隐约翻腾着奇异的云团,空气的流动呈现出某种不寻常的混乱。虽因为距离过于遥远无法看得真切,但那像极了某种他所熟知的现象。

        那是……蚀?

        延麒久久眺望着北东的天空,低声呢喃自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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